督抚小说

第29章 哭泣（第1页）

骆时英愣了一瞬，点头说好，犹豫了一下，又说了声稍等，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，又拿了衣服准备进厕所更换，看见门外的徐少阳，点了点头，也不好邀请他进来坐，慌忙的钻进厕所。

换好衣服，又去阳台上拿好早上出去买好的鲜花和祭奠的东西，才跟着他们出了校门。

徐少阳坐副驾，骆时英跟着徐良坐后排，

或许是去见逝去的人，一路上没人开口，到了墓园，开门的大爷看到骆时英主动招呼：“小姑娘，这次终于不是一个人来了”

骆时英勉强笑了笑，说了声“大爷，新年好”

大爷笑得更灿烂了，连说几个好，还说家里给寄了腊肉，让她一会带点回去尝尝，骆时英不好拒绝，道了谢，三人才往里走。

有其它人在，骆时英只是放好花，一如既往的康乃馨，然后开始祭拜，因为墓园有规定，不燃纸炮不点火，骆时英只买了些徐慧平时喜欢却因为节约而不能多吃的零食。

徐少阳也恭恭敬敬安礼祭拜完毕，就退到一旁等候。

徐良默了很久，终于有些哽咽的问：“你阿孃，有过自己的孩子吗”

骆时英沉默了一阵，才尽量平静的回答：“怀过两个，土郎中把脉说是女孩，被……弄掉了”

“怎么会呢？”老人艰难的说着话，或者是太难说出口，一句断成几截才问出口：“花钱买来留后，不应该更珍惜吗？”

骆时英勾出一丝苦涩，声音轻的难以辨认：“我们那里，只有能生男孩的女人值钱，女人，女孩，都是赔钱货，能生下来的女孩很少，被养大的更少，因为近处通婚有忌讳，养大了也不好卖”

这堪比封建社会的愚昧无知，就算见多识广的徐良也有些接受无能，他沉浸在某种情绪里独自忍受了很久，才重重叹了口气，问：“那你……”

骆时英忽然转了话题：“三十墓园关的早，守门大爷也要过年，我们别耽搁他太久吧？”

说完跪下，对着徐慧恭敬的磕了三个头，起身就朝大门走，也不回头看两人是否跟上，甚至顾不得刚才的言行有多失礼。

守门大爷确实收拾好准备下班了，看到骆时英下来，忙从小屋子里提出个袋子递给她：“自家做的，味道不好别嫌弃。”

骆时英接了，含笑道了谢。

徐良和徐少阳也走了出来，徐良跟老人说了句新年好，寒暄了两句就带骆时英先上车了。

骆时英坐好后，从窗户往外看，徐少阳从兜里拿出个红包送给守门老人，两人推拒了一番，也不知道徐少阳说了什么，老人接了，连连道谢。

骆时英本来以为会将她送回七中，车却在半路上停在一个酒楼门前，看骆时英有些茫然，徐良含笑解释：“不去徐园，陪爷爷吃顿年夜饭总不为难你吧？”

骆时英没法拒绝，只能随着他们进了二楼的包间，桌子不算很大，徐良坐中间，骆时英对吃的没研究，推拒了点餐的提议，改由徐少阳来点。

他问她有什么忌讳，骆时英摇头说没有，还加了句谢谢。

或许是觉得两人太客气，也为了调节气氛，徐良开了口：“你们俩在学校也认识了，何必因为谣言闹生分，况且，你们还是表兄妹，相处更应该随意些。”说着偏头对徐少阳说：“你是表兄，应该主动些，她是你小姑姑的女儿，那就跟诗琪没有区别，你平时也该多关心关心她。”

徐少阳视线从餐单上挪到骆时英身上，见她低着头看面前的碗筷，好像研究的很认真，他的眸光动了动，唇畔勾出一丝笑意，温声说了句好，收回视线，在餐单上勾选了一阵，交给服务员。

徐良想了想，问：“听说你这次期末考试，只计算理科成绩，已经进了百名之内？”

骆时英低头应了一声，正犹豫要不要谦虚一句，但这就不可避免的会提到英语，然后又牵扯到徐少阳的笔记，这样一来又是一堆话说。

好在徐良再次开了口：“文理分科后，打算进实验班吗？”

分科那场考试决定你有没有资格进实验班，但是最终进不进，还是看自己的选择，毕竟普通班和实验班有个教学进度的差距，突然进去，直接跳过那段差距，可能会导致成绩不稳，而且边跟进度边补差距，会很累人。

虽然从开学第一天就在为进实验班做准备，但是陡然被提及，还是有一瞬间不知该如何回答，她抬头，发现徐少阳也正看着自己，眼眸中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，手又忍不住在胸口吊坠的位置摸了摸，回答的模凌两可：“还有一学期，能不能进还难说，到时再看”

“虽说越往上排名越难进，但我相信你没问题”，顿了一瞬，带着些商量的意思：“时英啊，要不过年回家来住？奶奶虽说短时间不能做出欢迎的样子，前几次见面对你态度不也有所改变嘛，过年客人多，她不会为难你”

很低的姿态，让人不能拒绝，骆时英想起一年前的那几日，癫狂的，愤怒的，恨不得把带来噩耗的她生吞活剥的样子，再到最近几次见面，她对自己视若空气的样子，算起来确实进步不少，但：“过年是开心的日子，我就不去给她添堵了，年后放假我会去的，等奶奶能接受我了，再去过年不迟”

为了让徐良对自己没那么重的责任感，她又试着说：“其实我们那里把妈妈叫阿妈，阿孃一直不让我改口，弥留之际认下我，也不过是可怜我，想圆我一个读书的梦，让我有机会去为自己挣一份前程，您能做的，一年前已经替我做到了，实在不必为我再去为难奶奶，做人不能太贪心，否则阿孃会失望的”

“时英，先不说你替爷爷陪伴了你阿孃那么多年，也不说你阿孃不让你改口的真正用意，爷爷想帮你，单纯的因为，喜欢你身上那股爷爷大半辈子从未见过的，拼命站起来，拼命活下去的劲”

“可是时英，你别忘了，你还是个孩子，孩子就应该，想哭的时候哭，想笑的时候笑，疼了就喊疼，累了就找个地方歇一歇，爷爷可能做不到你阿孃那么好，但是，爷爷会尽量让你觉得可以依靠，好不好？”

有椅子轻微挪动的声音，徐少阳说了抱歉，起身出去，挡住来上菜的服务员，顺手关上了房门。

他也并未走开，靠在门旁的墙壁上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静静的等着。

胸口堵着一口气，噎得她很难受，她早已习惯了不哭诉，不委屈，牙关紧咬，始终忍耐着，可忍住了悲伤，却没忍住眼泪。

曾经，在她最绝望的时候，遇到了徐慧，她偷偷教她认字读书，告诉她外面是个什么样的世界，支撑她活下去，在她被卖掉的时候，也是徐慧带她逃了出来，一路流浪，一路陪伴。在她以为日子越来越好的时候，徐慧却突然没了，这一年多，她努力让自己站住，活得比徐慧在时还要努力，不辜负徐慧为自己做的一切。

可这一刻，徐良用短短几句话，轻而易举揭破了她的伪装，让她把一年前奶奶最不能原谅的，一直没有为徐慧流下的眼泪，通通在这一刻倾洒下来。

徐良站起来，揽着她，叹息道：“孩子啊，怎么不哭出声呢？你何苦这样逼着自己啊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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