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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柱后有个阴惨惨的影子蹲候着,残破银面泛出月牙儿似的银辉,是冷山龙。左不正余光瞥见了那影子,手却如冰着了似的颤起来了。
“不,左三儿铸神迹之事依然未竟。”
左不正愣住了,她缓缓放下七齿象王的前襟。臃肥男人理净了衣衫,背着手慢腾腾道:“不正呐,卑人已对你生厌了。你若铸不得神迹,便让你姊姊继续来铸罢。咱们中州商时便有人祭古仪,需结坛作礼,以天山金刃活剜双目,断鼻截耳,历二十二余刑,以此祭鬼。常人活不过五道刑,心志最坚之人亦挺不过八道刑。左三儿平日里割取血肉亦然不泣不闹,是人祭的好苗子。只是卑人念及她那十秩不腐的宝术大有所用,才未叫她凭此铸神迹……”
左不正抖如筛糠,她凄厉地道:“你要三姊做甚么?”
七齿象王缓缓笑道:
“我要她做人牲,铸成神迹!”
贺年时候将至,荥州中家家户户门上皆贴了春帖,花花绿绿的一片,像给漆门穿了新衣,一派喜庆。风干而冷,里头似夹了冰渣。街边摊棚前放了只破门板搭成的桌案,一个人影正伏在其上写画。
易情写完春帖,又拿笔蘸了些金粉涂抹在纸上,叠了些小燕儿,摆在摊前。他拿大铁剪剪了阡张纸,烟气袅袅地钻入鼻中,于是他钻身入棚,去看自己生火炖成的鲜鱼汤。
那鲜鱼瘦骨嶙峋,仅有二指之宽,未调油盐,清汤白花花的一片。易情拔了几根草,撒入汤中,权当葱蒜。他拿破瓷碗盛了汤,递给棚里坐在柴堆上的人影。“吃饭了。”
那人影一袭红衣,正仔细地拿鹿皮拭着大司命的泥人儿,闻言嫌恶地抬头,不情愿地接了汤碗。
“怎么不让祝某来做晚膳?”祝阴冷笑道,“师兄,瞧你这清汤寡水,怕是连那鱼的洗澡水都比这浊,如何教人下得了口?”
时光回到了辞别无为观诸人,易情流落至荥州的那一刻。那之后的一切皆未发生,易情还是个在街头摆开画摊的穷小子,未曾成个锦衣玉食的赘婿。
易情叉着手,得意洋洋地笑,对祝阴说:“你尝了便明白了!”
祝阴方从天坛山上下来,乞皮癞脸地缠着易情,甚而不惜屈居于一顶漏风摊棚,便是为了解他俩心头牵着的红线。在同住的这段时日里,他时时提防着易情,这厮心思古灵精怪,诡计层出不穷。
此时见易情笑容可掬,祝阴心头警钟大作。他审慎地接过碗,掂量半晌,总算仔细地抿了一口清汤。
出乎意料的是,那汤竟鲜美之极,如凤髓龙肝,教人唇齿留香。祝阴只啜了一小口,便惊得挑起双眉。
“这……师兄,您往汤里头调了甚么味?”
那香气沁人心脾,若有若无地抓挠着心头。祝阴还欲再吃一口,却忍着抬头发问。
易情笑嘻嘻地朝他竖起自己的指头。那上面缠了几圈儿白布,还在渗着血。
“加了我的血。”
回溯光阴时,易情想起上一世祝阴是靠鲜血的滋味记起自己的,遂咬牙割破了指头,在熬汤时滴入了几粒血珠。这回他胸有成竹,胜券在握,知道祝阴定会凭着谙熟的血气认出自己。
谁知祝阴神色陡变,猛地起身,将碗往旁一摔!
汤汁四溅,碎瓷铺地。祝阴冷汗涔涔,脸却转作一片赧红。他狠掐着自己的脖颈,欲伸手入口中触一触舌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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